王皇後好心在宴會上給朱常洛的婚姻大事說嘴，卻被萬歷皇帝和鄭貴妃一通搶白，這還不算，朱常洛因為一時性急，居然在宴會上附和了鄭貴妃的話，這一點更讓王皇後十分生氣，覺得自己裏外不是人。朱常洛是懂得察言觀色的，當說出那番話後，看到了王皇後的臉色，便知道自己的失言。在宴會結束之後，他便趕緊到坤寧宮去“負荊請罪”：

“請皇後娘娘原諒孩兒的魯莽。”

王皇後坐在鳳椅上，哼了一聲：

“本宮如今哪裏還敢怪你的魯莽？那鄭貴妃識大體、顧大局，說的話深得皇上和你的心思，本宮若是再不知好歹，那豈不是存心討人嫌了？”

朱常洛陪著笑臉：

“皇後娘娘這麽說，那麽果真是在怪孩兒了。”

妤兒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，王皇後看了妤兒一眼，沒好氣地說：

“本宮知道你和妤兒情投意合，兩情相許，可是你不是尋常人家的兒子，你是咱們大明的大皇子，今日皇上以你們讀書少，否了你和洵兒的婚事，可將來呢？難道這事永遠都不會再提了嗎？”

妤兒聽了，汗如雨下：

“皇後娘娘誤會殿下，也誤會奴婢了，奴婢只是勤心侍奉殿下，不敢有其他的想法。”

朱常洛聽妤兒這麽說，趕忙否認，在這件事上，他根本沈不住氣：

“不是的，孩兒與妤兒情投意合，孩兒是有別的想法的！”

王皇後十分氣憤：

“你想有什麽想法？！你難道要娶妤兒為你的正妻嗎？！”

朱常洛不假思索，脫口而出：

“孩兒這想法，有何不可？”

妤兒大驚！王皇後也驚得從位子上起來，她定定地看著朱常洛，難以置信地說：

“你瘋了……你瘋了才會說出這樣沒腦子的話！妤兒她不管再好，她也是個奴才，是個宮女，你是大明的大皇子，你的正妻，該是從官宦門第人家選秀選下的秀女，這一點是不會變的！”

朱常洛著急地說：

“可是凡是也總有例外呀，先祖娶宮女又給名分的，不是沒有，就連太後……”

朱常洛見到王皇後冷峻的目光，他知道自己有些忘形，說了不該說的話，趕緊閉嘴。王皇後看著他，不住地嘆氣。

妤兒生怕王皇後遷怒朱常洛，她流著淚，給王皇後磕頭：

“皇後娘娘，殿下說這話都是無心的，還請皇後娘娘不要怪罪。”

王皇後咬牙切齒：

“本宮是不該怪罪洛兒，本宮該怪罪你！你如今可是越發能耐了，你是怎麽挑唆的洛兒，讓洛兒膽敢說出這種沒輕重的話？”

朱常洛害怕王皇後對妤兒不利，趕緊服軟：

“兒臣一時糊塗，所說的話和妤兒無關，還請皇後娘娘高擡貴手，不要讓妤兒受罰呀！”

王皇後嘆了口氣：

“你不要擔心，本宮也不是個喜歡打罵下人的……只是今天的事兒……”

她無力地走回去坐下，眼裏換了一副溫和與無奈，她看著朱常洛，語重心長地說：

“你之前來求本宮搭救妤兒的時候，本宮就看出你對她的情誼了！飲食男女，為情所動，這本不是什麽大問題，只是有些問題，你不能不考慮！你是皇子，妤兒是宮女，你如果硬要妤兒當你的正室，你讓皇帝怎麽想？”

朱常洛懇切地說：

“孩兒向父皇去求，父皇不會不答應的。”

王皇後搖頭：

“你父皇本身就是個註重門第的人，當年你母親還是個宮女的時候，你父皇對她有多嫌棄，你不可能對此一無所知吧！等到你將來要立正室側室的時候，你可以什麽也不顧及地和你父皇提這事兒，但是你敢不顧及你父皇的反應嗎？他若是因此大怒，你要怎麽收場，保了妤兒的性命？！”

朱常洛冷汗涔涔，王皇後說的話的確有理，自己如今根基不穩，好不容易才得了榮寵，永寧宮的榮耀，全都維系在他一個人的身上！倘若在這個節骨眼上自己出了什麽問題，惹得父皇發怒，那麽先前所有受的苦，便都得重頭來過了！他說道：

“孩兒明白。”

王皇後鄭重地看著朱常洛，又看了看妤兒：

“皇上先前師從張居正，張居正先生要求嚴苛，響鼓重錘，方有了皇上今日的輝煌，從前皇上在幼時也是被壓制慣了的，因而如今對你們兄弟要求嚴些，也是在情理之中。如今皇上明著說不要你們早早成婚，看來也正是要你們先立業，再成家，對你嚴加要求。在這樣的節骨眼上，你們一定要克己覆禮，萬萬不可輕舉妄動，做出什麽有辱皇家清譽的事兒來。”

妤兒面紅耳赤，趕緊說道：

“奴婢……奴婢絕不敢，也定不會如此。”

朱常洛也點點頭：

“孩兒與妤兒尚未成婚，輕慢之事，定是不會做的，這一點請皇後娘娘放心。”

王皇後點點頭：

“你們都是識大體的孩子，本宮相信你們不會做出這種斷送你們未來的事情。”

王皇後接著又定定地看著妤兒，妤兒被這種目光看得發毛，卻不明就裏，王皇後忽然開口道：

“妤兒，本宮還有幾句話想要說給你，這話可能不怎麽入耳，但是你得聽著。”

妤兒點頭：

“皇後娘娘但說無妨。”

王皇後點點頭：

“你是本宮賞給洛兒的，等於是本宮這兒出來的人，本宮既然當初肯放你過去，那麽便是默許了，將來要給你們一段姻緣的，如今本宮看著你勤勤懇懇、貼心操持，也實在是喜歡，將來等皇帝哪日松口指婚，本宮順水推舟，許了你們的親事，也是小菜一碟。”

妤兒的臉上泛著紅暈，然而王皇後接下來說：

“只是本宮得事先提醒你，你的身份與地位，決定了你是不能當洛兒的正室的。將來便是本宮做主指婚，那也只能給你一個最低等的侍妾名分，你得對此心裏有數，提早就接受這一個現實。”

妤兒心如死灰，朱常洛的心也沈下去：

“即便將來父皇松口讓孩兒娶妻了，妤兒也只能做一個侍妾？這件事兒沒的商量嗎？”

王皇後溫吞地看著他，慢條斯理地說：

“洛兒你是皇上的嫡子，你的正室，得是出自名門，讓所有人都交口稱讚的，妤兒她這樣的身份，能做正王妃嗎？若是將來你走上皇位，那麽你的正室將會做皇後，垂範六宮，母儀天下，妤兒這樣的身份，能做皇後嗎？你若是一意孤行，完全不顧別人的話，那麽你不是在幫妤兒，而是在害她！”

朱常洛苦求道：

“孩兒與妤兒兩情相悅，只給一個侍妾的名分，實在是太……”

王皇後不耐煩地說：

“你若還是挑三揀四，那麽本宮便撒手不管這事兒了，你若是有本事，讓那鄭貴妃給你向皇上說這事兒去。”

朱常洛呼吸急促，他如今只有王皇後這一個依靠，果真鬧翻，只怕事情會更糟，再來，畢竟王皇後是答應了他娶妤兒的，只要這個口子一打開，來日方長，以後的事兒，以後再計較也不遲，這麽一想，他便只好說道：

“那麽孩兒就拜托皇後娘娘了，孩兒謹遵娘娘的教誨。”

妤兒如鯁在喉，忍著淚水叩拜道：

“奴婢謝皇後娘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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